照顧在理性與感性之間(一)


「小時候婆婆很疼我、很照顧我,現在我應該照顧她的,尤其是我能夠做到。」文文的婆婆今年97歲,10多年前一次意外跌倒,頭部嚴重受傷,幸好走過鬼門關,住過療養院和院舍。後來家人不捨得婆婆住在院舍,趁搬屋的機會找到一個清幽寬敞的空間,於是把她接回家中生活,並且請了工人姐姐專責照顧婆婆。

文文與婆婆自少很親近,「從小到大,除了我在澳洲讀書那幾年,我們都是同住的。小時候,父母要工作、應酬,而陪我最多的就是公公婆婆。」多年在商界、社會服務打滾的文文,自幾年前辭去全職工作,轉為自由工作者,身兼多職,工作依然繁忙,但時間相對彈性,留家時間長了,種種因由下,她多了留意婆婆的情況。

「以前返朝九晚六時,都只能每天出門前和婆婆打過招呼;是轉為自由工作後才多了時間和婆婆聊天。」她和家人漸漸察覺婆婆除了記性轉差,而且出現時空錯亂,例如剛剛一起飲完茶,回家後隔了一會婆婆又跟文文說:「我們出街去飲茶啦。」

理性的調查員

這些小事愈見頻密,種種蛛絲馬跡令這個孫女化身調查員,上網搜尋和研究相關資料,發現婆婆的情況疑似認知障礙症。

後來文文向住所附近的長者中心查詢,社工簡單問了文文幾條問題,認為婆婆適合參加他們新開的認知障礙症小組。「婆婆每星期去小組一次,每次一小時。不過每一期只有兩個月,之後又要等下一季,待有資助才可以開班再玩。」

「然而長此下去這樣都不是辦法,認知障礙症人士需要的其實是持續的練習。」文文多看資料和參加認知障礙症活動後,對此病多了理解,然而真正令她正視婆婆狀況是源於其他照顧者的分享,「有位太太的丈夫患有認知障礙症,情況急劇惡化,於一個月內變成完全不能照顧自己,從此家裡發生很多變化,而這位照顧者是非常大壓力的。」還有一位姨姨的媽媽患有認知障礙症,然而事隔三年才被確診,但當中家人之間已出現很多磨擦和誤解,難以釋懷,「姨姨形容這不明不白的三年很辛苦,甚至曾經想過自殺。」

前人走過的辛酸路令文文驚醒,原來認知障礙症可以對患者以及身邊人造成很大的傷害。後來,婆婆在政府診所評估被診斷為中度的認知障礙症,雖然婆婆的情況在文文眼中不算太難處理,但她亦開始更積極了解認知障礙症以及相關的照顧服務。

婆婆拍完照後即時表現出很掏氣、嫌棄的樣子,引得外孫女大笑。

我是照顧者?

原來文文也曾經質疑自己是否稱得上是照顧者,因為每天貼身照顧婆婆的是工人姐姐阿Beng,而當初她的介入也是因為眼見母親年紀漸大,面對婆婆的狀況時未必能夠好好應對。「不過婆婆近年出現失禁的情況,需要更多照顧,所以當阿Beng放假或外出時,我便要補位。」

婆婆有次肚瀉,24小時內換了差不多20條尿片。在文文眼中婆婆變回小孩子需要人照顧,她亦明白照顧長者的不容易,於是在社交媒體開了專頁「我家有個大bb」,「我完全不能理解為甚麼有些人會覺得家人患認知障礙症是羞恥!」她除了樂於分享和婆婆生活的點滴和笑料,還有她找到的照顧者活動、服務等等的最新消息,連繫同路人。

「我希望告訴大家不要在長者最壞情況時才作安排,好像急救一樣,你不會待有事時才去學習急救,應該是及早準備的。尤其現在人口老化,身邊總有人需要被照顧。」

文文身邊有些朋友,待家人有急需的時候才去找服務,不是找不到服務,而是可以選擇的已經不多,又或請工人姐姐需要等待一段長時間,家中便要有人辭職照顧長者。

「即使不是及早準備,也要及早認識、了解有關照顧長者的知識。好像最近我們開始發現婆婆進食時間中會哽噎,我便問問其他照顧者,他們建議可以找言語治療師評估吞嚥能力,這樣我們可以及早知道情況而給婆婆合適的食物,而不是當發生哽塞被送進急症室後才著手處理。」

照顧問題多而瑣碎,小至日用尿片,大至長者用藥等,文文認為同行力量和聲音很重要,「我覺得很需要聽取大家的資訊和經驗,照顧者與專家完全是兩回事,前者意見是用家親身經歷,後者大多是官方答案,當然收集意見後都要由自己下判斷。」

沒有人懂得天生照顧人,這幾年文文努力學習下累積了不少照顧長者的知識,

「作為隔代照顧者,我這一刻的準備不只是為照顧婆婆,其實也在預備將來要照顧日漸年邁的父母。」

人口老化是不爭的事實,如文文所言,及早準備和應對是關鍵,這是我們這一代以及下一代的功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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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56小隊
「老吾老以及人之老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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